2006年7月25日前一天后一天按日期查找

D13版:生活 纸上聊斋 <上一版下一版> pdf

妒村(三)

informationtimes.dayoo.com 2006年07月25日来源:信息时报作者:

  (上回:我的同事盛君美被抓走了……)

  这个解释立即让我浑身一冷。一张张阴险的人皮面具在眼前飞掠,笑容背后暗藏杀机。没有真情,没有友谊,惟有仇恨与妒忌!这是一个怎样的村庄?

  双手不觉间汗湿,我把手伸入口袋,却不慎把袋中的照片弄掉在地。那张照片,我一直贴身珍藏,也因此没被村民抢走。

  照片飞到王鑫脚边,他捡起后递来,眼神却在问我,那上面的女孩是谁。

  “她叫张艺。”我答道,“是我在《申报》的同事,半年前报导中东战况时,被炸身亡,尸骨无存。”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王鑫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忽然间,他瞳孔一缩,嘴里蹦出几个字:“你嫉妒她吗?”

  这突然一问,顿时让我懵在原地。王鑫问出这句话时,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振动嘴唇,声音犹如机器所发出的。

  “什么?”我轻道,有些不敢回想那个问题。

  王鑫看我一眼,音色又恢复了正常,指向左手边的一间房:“你先去休息吧,我知道你的同事在哪里,我先去把她接回来。”

  一听这话,我即刻表示要与他一同前去,却被王鑫断然拒绝。他说村民一旦看到外人,就会起攻击心,只有他独自去,才更为妥当。

  王鑫走后,我独自待在房里。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小半间屋子,我坐在床沿,端看手中张艺的照片。

  她才只有二十八岁!

  我迅速捂住自己的额头,记忆之门被猛地撕开,一组鲜血淋漓的照片在眼前闪烁。那是张艺死后,大使馆方面带回的现场照片——街道上散布着死者残缺的肢体,无处不弥漫着战争的恐怖,血肉模糊!

  我最好的搭档,《申报》最有发展前景的女记者死了!

  手中的照片被我捏得有些扭曲,使得张艺的脸也变得格外狰狞。我忽感一股寒气从手指间升起,直袭心房。房顶突然传来声响,一块瓦片应声落地,“砰”的一声,在黑暗的夜色里,显得沉闷十分。

  我走到窗边,惊讶地发现那间诡异的茅屋,竟屹立在王鑫住所的不远处。这让我感到极度不安,杜村如同一个八卦迷宫,而中心永远是那座古怪的茅屋。像是无论走到哪里,只要还身处杜村,就仍在它的窥探范围中。

  天色很黑,但我依然能感觉得到。那屋子给人的感觉压抑得很,像一颗耷着一头乱发的巨大头颅,凭空长在了地上。

  分明相隔这么远,我却隐隐觉得那茅屋开启了一扇窗,里面露出了两个光点,目露凶光!

  唰!我猛地拉上了窗帘,坐回床沿,忐忑不安。

  一阵强烈的睡意包围了感观,我没有关灯,闭目靠在床栏上。半睡半醒间,听到屋外的大门“嘎”一声被推开了。

  进王鑫家时,我已注意过,家里的设备虽还过得去,但房子毕竟还是旧的。连门也不是锁孔门,而是在乡村才见得到的木栓门。王鑫进进出出,也不锁门。夜不闭户,用来形容这样一个山村,此时看来,却有些怪异。

  我猜想王鑫已带回了盛君美,忙起身,去开卧室的门。房间两扇木门之间的距离很大,只见一个人影兀地从缝隙间闪过。我忽感不对劲,伸向门栓的手立即停了下来。

  “是王鑫吗?”这一问,我明显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

  回应我的,是死一般的沉寂。我一步步向后退,眼睛死死盯住门缝。来者不是王鑫与盛君美!因为他们没必要长时间站在我房外,不作声。

  一阵尖锐的刮门声,在耳畔骤然响起。我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脑海刹时一片空白!

  “嘶嘶”的刮门声持续着,像是刀刃、爪子之类的尖锐的东西,在门上用力刮着。我很快理出头绪——仅一门之隔,一个未知的东西正扒着门,试图将木门刮开!

  紧张时刻,听力却变得出奇地好,我甚至能听到门上木屑掉落的声音。身体难以控制地颤抖着,我无助地张望了一眼这间密封的房间,无处可逃!

  我紧盯着门缝处,就怕从外面扭曲挤进一只苍白的爪子,将门栓推开。尽管我想到用桌子顶住木门,可身体已被恐惧所吞噬,根本动弹不得。

  崩溃之际,手机的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这一声响,如同解除封闭我行动的灵符,我如蒙大赦,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端望。

  而就当我看到那条短信时,瞳孔刹那间缩小了,呼吸逆流着,直冲大脑。屏幕上是简简单单几个字:

  ——陶子,你嫉妒我吗?

  发信人的名字跳入我的眼眶,是死去的张艺!

  屋外的刮门声不知何时停止了,我瞪大了眼睛,在房里乱转着,惊慌失措。砰!膝盖突然撞到桌腿,我猛然跪倒在地,大哭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按向了手机上的“删除”键。

  张艺确实死了!她的手机也伴着她,灰飞烟灭在中东。我保留着她的号码,只是对故人的怀念,为什么一个死去的人竟会发短信给我?

  咚!一声沉闷的撞门声突然袭来。门缝外,随之多出了一颗血红的球体,与我的眼睛几乎相撞。我仿佛听见一声尖叫,那是发自我内心的尖叫,因为此时声音已跟不上大脑的指令速度。

  与我隔门对望的,是一颗充血的人眼!我隐隐看到眼下暴露的惨白皮肤,虽然惨不忍睹,但直觉告诉我,这是张艺!被炸身亡的张艺!

  下一瞬,门栓自行动了起来!像是外部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使劲从门缝中推挤着它,想要将门打开!

  如同在逼我回答短信中的问题。咚!又一记猛烈的撞门声,木门重重地呻吟着,无力支持。

  “对!我嫉妒你!我恨你!”嘈杂的声音令人发疯,我揪着自己的头发大叫:“我嫉妒你可以去中东,可以接有份量的新闻!战争算什么啊?有武装部队保护记者,怎么可能有危险?可你却死了!多么讽刺!”

  刹那间,门外的所有声响停止了。我的每一根血管,都崩到了顶点,终于支持不住,重重跌倒。

  醒来时,已至清晨。

  王鑫与盛君美都站在了我身边,我赶紧坐起身,发现自己已躺回了床上。

  “我带她回来时,敲你的房门没反应。弄开门栓后,发现你晕倒在地。”王鑫说着,倒了杯水送来。

  晕前的可怕场景仍历历在目,太阳穴胀得厉害,我接过茶杯,感到自己的手仍显冰冷。抬头望向盛君美,忽感她看我的目光有些凝滞,不太对劲。那一刻,我忘了与她的不快,用眼神询问王鑫,她是否受到过侵犯。

  “放心吧,她没事。”王鑫说完,示意我与盛君美独处,径自向门外走去。

  “王鑫!”我叫住他,“你这房子干不干净?”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王鑫转过身,不答反问:“你看见了谁?”

  这一问,令我语塞。我不知如何向一个外人,解释我与张艺的关系,两个最敌对的密友!(待续)

  陶子

< 上一篇下一篇>
[推荐好友][发表评论][打印本页][RSS订阅][收藏本文][返回页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