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趣中的机锋
informationtimes.dayoo.com 2006年09月18日来源：信息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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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了》是连岳阅读《圣经》的随笔。连岳借《圣经》为支点，切入人文、社会、心灵等红尘俗世的议题。文章的章法也差不多是这样一种平缓的调子——以新旧约中的部分段落当作论据或者作为结论，漫谈当下文化、生活、道德等等的一举一动，或嬉笑，或怒骂，皆神妙成趣。
比如说吧，目前中国的消费文化，物质进步的进程很快，人人都在赶，小鸡快跑，“快生活”成了很多人的真实写照。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调查显示，在于生活的抱怨这一点上，大多数人的问题却出在“速度太快”上。而像《圣经·诗篇》里说的：“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边，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这些曼妙情趣在小鸡快跑样的现代人身上根本寻不着北。连岳就大吼道《有什么好急的》，接着引用《圣经·诗篇》当论据，一边调侃一边批驳说“一个文学青年写下第一个字，就看到了诺贝尔文学奖的支票；一个新闻青年，做完第一个采访，就已经化身社会的良心……一年结一次果，就是树的最快，就是树的节奏。一棵树听信传言，说可以一年结五次果，这棵树就疯了。”我一边读一边就感觉头顶像有个神灵在抽起了阵阵响雷。的确，我们有多少人不是因为想“一年结五次果”而快跑追赶，忽略了道路两旁美丽的风景和本该细细品尝的生活况味，只好活得左右不舒服，这样离疯掉又还能有多远？
还是同样说树，但在《小树慢慢长大》里，连岳却换了一种悲凉的口吻：“据说种树会上瘾。因此有人会一棵一棵种到死掉那天。这个说法不知相信的人有多少，因为我们看到的行为多是上瘾地砍树，一棵接一棵地砍。尤其是珍贵的树种，一直砍到死掉那天。”透过连岳的悲凉，我们看到短见、缺乏耐性的人类，是他们所谓的上瘾，剥夺了小树的“成长”，而导致灾害结成了丑陋的茧，一层层包裹着人类“仁慈”的谎言。更可悲的是，人类对树如此残忍，而对自己却“傲慢”得非常有规矩。
连岳在《傲慢的资格》讥笑道：“从卫生习惯到宗教礼仪，这个世界上有一套‘规矩’。人在对待别人时，总是严格按照规矩来，在对待自己时，总是可以通融；而人之所以要认识、接受‘规矩’，主要目的往往是要取得‘谴责惩罚’他人的权利，从而有了傲慢的资格。”在连岳的眼里，人类的傲慢，虽然充满了机锋，但也着实无趣，为了可以谴责惩罚他人，人人都马不停蹄地追逐权利、知识、金钱等等的傲慢……当我们谁都拥有了傲慢的资格时，生活又只能再度在无趣中升起机锋遍地的火药味。如此反反复复，这也就难怪傲慢的人类永远都只能陷入尔虞我诈的充满了“无趣与机锋”的挣扎中。
有趣的是，在阅读连岳的《神了》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也常常涌起一种“无趣与机锋”交叉冲撞的感觉。不可否认，连岳的文字是针尖，刺得你奋力地嚷痛。但可惜的是，这种针尖的嚷痛状态，是断断续续的。正像连岳自己说的，他这本书整体上过于庄重了。因而他的很多篇章，让我读起来并不怎么有趣。不过他的每个篇章，都断然会有些铿锵得掷地有声的言语，霍霍地响在你的周遭，让你心动，驱使你沉思。打个通俗点的比喻，这就好像一个不错的男人，但经常地，看上去好像与别的一般男人也没什么两样，不过，他懂得时不时地调情一下，让自己在男人女人面前，闪光发亮。这种在节制中闪亮的男人，有着一种智性的魅力。而连岳的文字，就有着这样一种在节制中闪亮的智性美，每当你读得过于庄重沉闷时，就会突地发光发亮起来，机锋遍眼。一个作家的文字，能在无趣中时不时地闪亮出一种神奇的智性的机锋，即使只是片段的，这也已足够让人惊喜了。因为，就像生活要过得“神了”，并不容易；而文章要写得“神了”，也很不容易。
潘小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