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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燃烧,春风不远
大洋新闻
2007年06月03日
来源:信息时报
作者:张玥晗
  野火乐集对自己的阐释:“野火乐集,一路跟着民歌,蜿蜒的路径,找到一些唱歌长大的人,他们的声音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他们将山里的歌声带到平原,他们又漂洋过海,将声音吟唱到更远的远方”台湾的民歌在他们的吟唱中,来到我们的耳边,感动着更多的人。在经过6年的发展之后,今天的“野火乐集”呈现出什么面貌呢?生存状态又如何呢?

  

  野火乐集的生存状况都要靠自己去追逐,要追逐梦想,就要保证生存。目前,我们是一方面做演出,一方面做出版。我们对出版要求非常高,所以量不是很多,进度很慢。另外我们做演唱会。野火乐集每年有两个音乐节,一个是在高校举行的巡回演出“唱自己的歌”,每年秋天我们还在城市里举办名叫“原浪潮”的音乐节。用这两个音乐节让音乐人发表作品。在音乐节中,我们不搞比赛,也没有名次,如果部落里有些年轻人发表自己的作品,我们觉得很好听,就会邀请他们来参加。

  在音乐节部分,我们也会去找一些品牌赞助,但通常不会做冠名赞助。关键是我们需要给音乐人基本的发展平台和演出费用。站在这样的立场上,每年我们必须要做这两场音乐节。我们卖门票的音乐会不多,就算卖门票也很便宜,因为我们不想把门票当作唯一的收入来源。我们也没有固定的驻场场所,生活还是要大于演出。最后,我们有一些收入来源是帮人家做演唱会,比如台湾每年都会有很多演唱会,我们来帮他们执行演唱会,等于就是打工,用打工的费用来支持“野火乐集”的经营费用。因为仅仅找赞助是不够的, 还需要去赚钱。

  平常的经营我们很节省,最节约的部分是人事方面,办公室只有三四坪大,工作人员只有三四个人。我们在看得见的地方花钱,音响一定要好,场地也要适合。但工作环境就可以很节约,因为,做再大的梦,并不需要做梦的空间够大。我觉得,这样的生活状态可以让演出越来越好,让更多的人听到这样的歌,最好能够让音乐的装备更多,不是让身上的财富更多。当然我也希望主流唱片公司能够看得起这样的音乐。

  目前,我们也拥有了一批固定听众,每年办的活动,还没有公布讯息,就会有很多人来问。

  我们的目的是把歌带去给人,至于人怎么回应,是需要时间的。我们不能像唱片公司一样,有资金去鼓动人,再做歌的部分。

  在野火乐集的发展中,我们也在慢慢学习。记得最初发行胡德夫的专辑时,我去送货,别人说,那你把送货单给我。我就问,什么是送货单?他说有一种东西叫送货单,你在书店就能买到。我只好说,你今天先给我写个收条吧。包括开发票这样的事情,我们之前都没有做过,写一张总要重写三次。

  就这样一点一点慢慢做,慢慢学习,学习怎么独立去卖唱片。中间当然也有觉得自己既蠢又笨的过程,但没有这个过程就走不出来别人和你合作的默契。

  胡德夫是“野火乐集”中年龄最大的歌手,也是当天现场上玩得最开心的大孩子。“野火乐集”创立初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出版了胡德夫的专辑,这张专辑一拖就是30年。熊儒贤详细的讲述了当时的状况。

  

  2003年,突然有一天,我觉得我们一直办活动,一直办演出,但这些歌如果没有记录,没有传承,是不是这些年轻人会认为好的声音没有发展的平台。我想到了胡德夫,其实当时他的专辑要在魔岩发行的,但魔岩要他做的样子和他能做的样子中间无法衔接,魔岩希望他和世界知名制作人合作,但他做不到。所以,那时我跟胡老师谈,我一点都没想出版他的专辑,我只是觉得当代没有把他的声音记录下来是不对的。我说我们做一个记录片吧,记录声音的片。我完全没有考虑哪个录音师等问题,因为那时我们也没有钱,钱都放在音乐节上了。我曾经想找赞助,后来也放弃了,因为赞助方要的只是合约和承诺,他不看那个精神。我的个性就是觉得如果承诺太多,那我就是在骗你,我没办法在音乐里面骗你,因为我不是在卖一个东西。

  我把剩下来的钱拿去做了这个录音记录,我们想回到他的淡江中学,那个学校有五六个空间都可以录,我记得我的录音师说,小教堂的声音温度刚刚好,我说好,而且胡老师在里面很舒服。录完了,我也不敢对他讲专辑的事,因为他太多黄牛的事情了,他这辈子要做录音的事情真的黄了很多次。这一次,我就说先别讲,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为了出唱片。后来他的部分全录完了以后,制作人跟我说,为什么认为不能出版,他说再加一点点音乐元素就可以了。再加一点就需要加更多的钱,我们就得赶紧去赚钱。这过程也有很多朋友帮忙,包括签约方式等。真的做好了母带之后,我就开始对所有的事情很挑剔,毕竟我是做唱片出身。如果是唱片,它就不是一个记录了,是一个文化性的专题,你怎么在一个作品中陈述他,陈述这个人。这张唱片毕竟要进唱片行,这时,我的唱片性格就跑出来,我就不顾三七二十,就往很精致的方向去做。做出来之后,我说不行,我还要做一个演唱会。直到后来印刷的时候,印刷厂问我,熊小姐你要印多少,我才想那我要印多少呢?我问他,我要这种质感要多少钱,他说要100块,我就说印4000张好了。他们很惊奇,说这是什么年头,你还敢印那么多。就这样,唱片就傻了呱唧地出版了,出的当天,我还真的办了一场演唱会,邀请了所有胡德夫当年的好朋友回来听。

  那天我又哭了,哭得乱七八糟。我本来还兴高采烈,前一分钟还跟人说笑,后一分钟就开记者会,我第一句话就说,我只想讲的是“是匆匆,亦非匆匆”,刚一说三个字,就哭出来了。前面坐了一排人,包括胡德夫都哭了。我觉得怎么这么没出息,可我就是止不住。

  从今天来看,一个独立音乐的精神和专业唱片的能力加在一起,在当时的台湾是一个蛮新的尝试。所以那张专辑,就慢慢产生了影响力。

  “在歌声燃烧的夜晚碰见自己,陶醉你,快乐,存在,伤心,痛快。”这是张楚的一首歌,完全可以形容胡德夫和野火乐集的乐手们在演出时对人的触动。熊儒贤这样形容胡德夫的音乐:“旅行时,他一定不能看到墙壁,要看着远方,看着远方哼家乡的歌,他的灵魂就回来。我常常讲,这些歌手,他们的歌其实是绑在他家后院的一条线,歌手是风筝,他们离的再远,但线还绑在家里,他们一唱歌就回到家了。

  在和熊儒贤的谈话中,她无意讲起了这次国内演出的起因,令人惊讶。

  

  这次巡演的起因完全是因为半年来,有一个清华的学生跟我写EMAIL,邀请我来演出,我很感动。后来,这个事情已经成型了,还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要在北京办这样一个活动,看起来条件很不好,你们为什么还要去。我的回答是,我选择相信小孩子。如果这个世界我们不相信年轻人,这个世界就不可爱了。我真的很喜欢年轻人,我相信年轻人是梦想的开始。

  我想,我们“野火乐集”会来的真正原因是,这里有一些年轻人在等着,等着从你身上找到他想的东西,而我们也在等着给。这种关系太亲密了。虽然这种起因看起来很大头,但是一个人难道不该大头一点吗?我们说的大头就是爱做白日梦。我们不去成全年轻人爱做白日梦,那我们大人不是也不可爱了吗?在我们整个演出的过程中,我们知道有这样一个呼唤的力量,它的存在完全和交易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事情不为交易而做呢?

  经历了整个演出,我的感受是,歌嘛,就是跟人有关系的事情。它真的就这么简单,但是太多人把它想复杂了。至少我觉得“野火乐集”就是这样做的。它也需要大型商业,但它必须要找到它的本质,它不是每一场都是商演,如果说它是灵魂出来的歌,它是要去找灵魂的。它也可以挑战大型商业,但绝对不会放弃在任何和人聚合的机会。

  “野火乐集”的成员们看起来都非常单纯,非常可爱,他们和“野火乐集”是什么关系呢?他们又如何保证自己的创作力?“野火乐集”究竟给予他们什么样的支持呢?什么是保证音乐具有发展力和持续力的因素,面对他们的真实和动人,我忍不住向熊儒贤问了一连串问题。她的回答是,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职业,比如胡老师真正的职业是看树。他喜欢在马路边上看树,看每一棵树,因为他的工作就是看树,但他们的音乐却从血液而来。

  

  “野火乐集”只就出版物和歌手签约,但演出是不签约的。如果我签了一个歌手,但我又没有给你出版专辑,把你晾在那里,那不就是唱片公司的做法吗?所以我就只能用出版品跟歌手有一个合约。如果纯粹表演,只要是民谣歌手,国语的、西洋的都可以合作。“野火乐集”可以在土地的歌里开花,不一定限于某种语言的境地,那才是一个方向。如果设定了少数民族音乐是你的卖点,我自己觉得那样很可笑。

  其实,“野火乐集”想做的事情就是与人为伴,与歌为伍。出版的前提就是这个,所以到现在出版的量都不大。不过,我并没有反对商业,我的意思是,歌很伟大,人很伟大,钱也很伟大,但有些时候我不会因为钱伟大,而去做一个只有交易的活动。我想从我们开始慢慢做,慢慢就会有人懂,明白原来歌也可以这样做。

  至于创作力,我想,第一要保持他的生活状态。我们不去找创作力,而是要在生活中找自己的样子,从生活中发展出歌。因此,我们能做的是帮他找到同伴,有了同伴,生活中就有了同本质,又有默契的朋友。他们可以在一起玩音乐。其实,现在他们在一起都在胡闹,用音乐胡闹,他们平时无厘头的胡闹是非常可爱。当然,表演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应该说,他们已经生活在一起了。

  如果胡老师没有这些同伴,没有找到这个支点帮他撑着,我想胡老师这次唱歌,不会这么开心。过去他是一个失踪分子,他现在都可以准时到达,因为他知道孩子们在这里,他要回来,过去可能没有人等他。

  我常想,到底唱歌的人是性格孤寂,还是他找不到同伴呢?如果是找不到同伴,那么,我们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认识更多的同伴,让他们共同唱歌,形成默契,歌就可以开出更多的花,而不是只有月光。

  对此,我的感受是,人是需要人的人,歌也需要人,歌也是需要歌的歌。

    ■本版撰文 张玥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