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是有神性的
大洋新闻 时间: 2008-06-08 来源: 信息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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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焰 作家、学者,曾出版《晚清有个李鸿章》、《千年徽州梦》等著作10种。 |
喜欢《源氏物语》已有很多年了,那时还没有电影,只是书,是丰子恺翻译的那本书。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本书一直是我的枕边书。每当我彻头彻尾地陷入忙乱的工作,将要被那云腾雾绕般的焦躁淹没时,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打开它。而每一次打开,就像打开一个月光宝盒,灵性的世界便展现在我的眼前——风来竹面,满地明净,尽是春江花月夜。这本书的每一行文字,都游走林间风、幽梦影;如月下的芭蕉;如雨雪霏霏中的暖炉茶香。文字真是有神性的,《源氏物语》让我知道了种如影随形的神性。
清淡,典雅,携雨带雾,提红拎绿,似乎就是这本书的风格。一直以来,我就喜欢这样的暗藏,喜欢文字中有一种灵性的轻盈在游走。我从不掩饰我的偏爱,我甚至觉得《源氏物语》要比《红楼梦》更好,这样的说法似乎有点大逆不道,红迷们要骂死我了。但我个人的偏好的确是这样。《红楼梦》是典型的小说文本,它结构精巧,起承转合都蕴含着人生的大智慧。但《源氏物语》具有的那种澄明,那种深得天地人生况味的忧伤,那种自然而率性的语言方式,那种干净得几近透明的氛围,还有那种众生平等的禅意——读《源氏物语》,仿佛可除去人生的烟火气,能让心灵松软下来,然后融融地化去。这样的整体感觉,又岂是《红楼梦》暗藏的偈义所能比拟的。
正因为对于书的熟悉,所以对于电影,自然就有几分苛刻的要求。这样的电影是很难拍的,那种文字之中的意蕴岂是能用画面表现的。但于《源氏物语·千年之恋》这部电影,我是挑剔不出太大的毛病的。电影与书的风格基本是统一的,都浸淫人类的幻灭、梦想、忧愁、美与绝望。这样的感觉不是矫情,它源自于心,来自对于世界和时间无常的敏感力。在那种美丽无比的镜头中,人生的真谛被放大了,也被瞄准了,然后,它就如被子弹击中一样,忧伤、凄美呼啸着破空而出,然后花瓣如雨。
奥修说,佛教在印度是种子,在中国是大树,而在日本,则如花一样开放。这样的说法真好。在我看来,无论小说也好,电影也好,《源氏物语》就是一株树,上面挂满凄美的樱花,所有的艳与寂都在美丽与绝望中开放。寂,是至极的;艳,也是至极的,在灯笼般点着的寂与艳之中,那种浮游的人生之美淋漓尽致地显露——而原先,它们一直是躲在一个厚厚的帷幕后面,捉摸不定,像一头娇憨的小兽。而现在,她变得无所不在,像夜晚的星辰一样闪闪烁烁。
忍不住再多谈一点题外话——在所有《源氏物语》的版本中,丰子恺的翻译是最好的。似乎只有丰子恺,方能将语言之中的禅意表达出来。我甚至觉得丰子恺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源氏物语》的况味。由丰子恺来做这样的事,算得上是天造地设。上苍慧眼识珠,只有丰子恺,方能与千年之前的紫式部品茗对谈。
写《源氏物语》的人,译《源氏物语》的人,拍《源氏物语》的人,甚至读《源氏物语》看《源氏物语》的人,都是那种虚心的人,是那种在万物枯黄的秋季,独自品赏一株菊花绽放的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