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他要狂歌笑孔丘，他要高力士脱鞋，他决不摧眉折腰侍奉权贵……想象中应是属于开朗的面容，外向的面容，但时间已逾千年，难以确指。因为诗风寒瘦的贾岛，据说是个大胖子。近现代文学，郁达夫是清瘦的脸形，脸上透露的气息，是深沉而缭绕着挥之不去的苦恼。徐志摩并不是浓眉大眼型的帅哥，却是中国最典型的文艺美少年，外型斯文加上饱读诗书的书卷气质，已经有八十分，再加上浓得象糨糊的《爱眉小札》，在浪漫的时代很受欢迎。现今生活无虞的地方，徐志摩还能迷倒读书少而执迷不悟的女子。

　　至于古代的在野文人，他们的脸相，那是和地理、居处环境大有关系，我们联想到茅屋三椽，蕉荫一榻，或者想到“我是个村郎，只合守棚窗、茅屋、梅花帐”这样的意境，如果绘成油画，那大抵是偏向冷色调的。

　　沈从文的自负，轻易不大表露，但一旦有所流露，那就很坚定。新披露他的私人书简，见南方周末2003/1/16《致张兆和，1934》“说句公平话，我实在是比某些时下所谓作家高一筹的。我的作品会比这些人的作品更传得久，播得远。”他曾经是何等的自信啊，然而，“文革”时期，他的面容已经变得悲愤木然了；他半天才说一句话，他曾经对他的高足汪曾祺说，“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说的！”想想他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到晚年……真叫人不寒而栗。这也有点象瞿秋白，生命的尽头，一切都那样虚无，也是悲愤兼木然，他引得几句唐诗，“落叶寒泉听不穷”；只说得一句话，“中国的豆腐，世界第一。”这句仿佛不着边际的话语，里面包含的酸楚况味，同样叫人揪心扼腕。这些，都写在他最后的照片上，情形深远莫测。

　　鲁迅的相貌，尤其到晚年，象刀刻一般，十分冷峻，这与他峭拔的文风相近。胡适面相饱满平和，精力充沛，与其文风相似，坦荡、坦白；鲁迅气质较适合中短篇，或单篇文章，所谓匕首和投枪，象别动队一样，迅速利索，身手不凡；胡适的气质，则远大浩博，储备厚实，象野战部队，但有时候流于罗嗦。这是从他们的面相就可以猜测一二的。鲁迅的眼光透着凉气，内热外冷，面相更近于木刻。胡适的眼睛大而有神，额头高而阔，林语堂先生说他的相貌既不象养尊处优的老爷，也不是没有福气的瘦马之相，到是有一种青白气息，“是他灯下用功的痕迹。他毫无阴险气，嘴唇丰满常带着幽默踪影。倒可以令佳人倾心。他的悟力极敏锐，你说上句他已懂得下句了。”这是何等的具有吸引力！另如余光中先生，乍见之下，即可感到其洋溢着的睿智，深远灵异的目光，冷峻的面颊，整饬的头颅，敏感的神情，在透露他的机智，他的好友思果先生说他“全身每一钱肉都是脑子”，他的头脑好象是专门生来说趣话的。这样的面容，一见之下，想忘记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