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五)

大洋新闻 时间: 2008-09-12 来源: 信息时报

张志浩著 山东文艺出版社 2007年1月  一个尽职尽责又满负情感的法医,每天穿行在光明与黑暗,生命与死亡之间,以一个个生动的案例,代替伤者和死者,说出他们来不及说的话。

  我不知道是什么发挥了作用,奇迹慢慢地发生了。在一个月零两个礼拜的时候,儿子可以自主呼吸了(铁匠是一个如此性急的医生,以至于每天都会把呼吸机停掉观察一下患者是不是能够自主呼吸了,我甚至有一次发现他一天之内这样做了至少三次),于是铁匠停了呼吸机,给他面罩上氧,然后也转出了重症监护室。这显然给母亲带来了莫大的希望,她从家里带来了一筐鸡蛋感谢一直照料儿子的医生护士,这是她在儿子遭遇车祸后第一次离开医院,当她洗漱整理后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医院里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来她了。  

  医生护士实在是无法拒绝她的好意,每一次还给她,她又会悄悄地拿过来。所以医院骨科又组织了一次捐款,但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肯要了。  

  我不想编造一个完美的结局欺骗大家和我自己。病人一天天地好转,很快就不需要氧气了。但是当车祸过去两个月差三天,当儿子最终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认不出妈妈了,更无法意识到他身处何方,他无法进行最简单的十以内的加法,甚至无法自己端着饭碗吃饭,每一口都要妈妈喂,而且由于脑组织损伤后修复所形成的大量疤痕,儿子随时会癫痫发作。但母亲毫不气馁,在儿子的耳边一次次地教他喊“妈妈”,当我后来发现儿子的病房里出现了一块小黑板而母亲在教儿子2+3=5的时候,我再次被震撼了,我问起母亲,母亲幸福而骄傲地回答:“我就当我刚把他生出来好了!”

  极朴实的回答。我想不出更朴实的语言,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释母亲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感到幸福而满足。而这一切,母亲表现出的不正是天下所有母亲温暖而坚韧的母爱吗?我们不都曾经享受过这种母爱吗?上天或许不会在我们遭遇这样一次车祸的时候再给我们第二次生命,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因此更加珍惜这一次,这唯一的一次呢? 

  我很庆幸最后这个案件的鉴定工作(对伤残程度和精神智力障碍的鉴定,这是法院判决赔偿多少的依据)又落到了我的身上,我可以再一次接近这位可爱、可敬的母亲,虽然我必须驱车颠簸在山路上好几个小时(按照程序我应该让他们来,而不是我去,但是我很愿意这么做)。

  看到母亲的时候她还是那么朴实,虽然她对我的造访猝不及防,但是她很快就认出我来,拿出自家的落花生招待我。儿子这时候挑水去了,当他回来,母亲为我端上一碗山泉解渴的时候,我的心似乎被这山泉慰平了。  

  下面我的出现似乎就有一点画蛇添足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大家,几天后当我在鉴定书上写下“智力中度障碍”几个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鉴定是经得起推敲的,因为虽然儿子的语言还很贫乏,但是他已经可以简单地劳动了。虽然相比重度智力障碍而言这可能会减少这个家庭获得的赔偿,但是我想这样更让我觉得欣慰。 

  这个家庭最终获得各种赔偿总计人民币二十三万元多一点。我得承认,这不是我的功劳。

  (下回:命运又把我拉回了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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