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见的城市
大洋新闻 时间: 2008-09-25 来源: 信息时报 作者: 陈川 陈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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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山上的市民合唱是广州的一张声音名片。何建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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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广州生活的外乡人,除了乡音难改外,家乡的味道也是难以忘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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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九东的老巷子里,鸡公榄、收破烂、订做床垫、修单车,共同组成了原始的广州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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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想在平安大戏院或八和会馆听一出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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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路“听游记”:白云山西门——广园新村——上九东——六二三路
■本版撰文 时报记者 陈川 实习生 何珊珊 ■本版摄影 时报记者 陈文杰(除署名外)
生活,在这个城市里行进太快,在挣钱消费再挣钱的永动机里,在减薪跳槽再升职的摩天轮上,我们忙着上班忙着消遣忙着走路忙着吃饭,除了偶尔抱怨这个城市的嘈杂外,谁会在意那些来自各个角落的声音?今天,我们沿着38路公车,一路收集广州的声音,在这个多声部的声音方阵里,那些平日里充耳不闻的声响,或许会让你重新发现这个城市。
出发——听,那粤语报站声
登车门,刷卡投币,顺着人群往里走,搭公车的步骤里,大概没有几个本地人会在意“上车的乘客请往里面走”的粤语报站声,但对刚来广州的很多外地人而言,这却是一个新奇的发现。在全国的城市里,在一遍普通话报站后再用本地方言报一次,广州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之一。上车下车的人脚步匆忙,车里坐着站着的人神色淡然,这个最广州的公车报站声,因为天天听到所以天天被忽视。也许只有当某一天离开这里,在另外的城市再也听不到时,你才会恍然大悟,其实,广州一直就在那个声音里,只是你一直没有在意过。
白云山西门站
草根们的艺术狂欢
在白云山西门站下车后,就能进入白云山。对于广州的这片“绿肺”,你可能觉得它不够险峻,不够灵秀,但你要记得这里有一张属于广州的声音名片——市民合唱。
一个凉亭或是一片空地,几件简单的乐器或是一台老式录音机,十多张抄着乐谱与歌词的旧挂历纸,一群群旁若无人自得其乐的广州人,一段段中气十足但或许已经跑了调的旋律,构成令人难忘的全部。相似的场面在其他城市也会出现,然而广州人的可爱就在于用一种近乎兢兢业业的态度将大众娱乐塑造成了城市的一种标志。
想当初我第一次登白云山,听到一位老伯正带领着大家齐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尽管有人跟不上节奏,有人唱错歌词,有人的国语发音很别扭,但所有人都认真得很,参差不齐的歌声里透着幸福、满足以及感恩,并且轻而易举地传染开来,让人一下子爱上这个城市。
对于很多喜欢上白云山唱歌的广州街坊来说,唱歌是一件不需要太多理由也不需要挖掘太多意义的事情,因为喜欢,所以成为必需。在这里,无所谓专不专业,无所谓在不在行,能唱,就是一种快乐。如果有人坚持说广州是文化沙漠,应该带他去白云山听听市民合唱,这里的文化或许不够华丽,不够堂皇,但这里的文化渗入草根里,不需要仰视,所以格外真实。
广园新村站
迷失在“方言”里
试一试闭上眼睛,行走在广园新村里,也许你会很难判断自己身处哪个城市,在你身后交谈的年轻男子说着潮汕话,迎面走来的小丫头讲着湖南话,街边摆摊的大婶操着带河南口音的普通话,店铺外拍着手招揽生意的年轻人口音里带着四川腔。感谢世界上存在“方言”这种东西,让人感知到原来这么一个不大的地方却汇聚了来自天南海北的人。
广园新村有几个大的批发市场,专做音像制品与化妆品生意,因此吸引了众多外乡人在此居住。大多数外乡人选择生活在广州,改变饮食习惯,改变生活方式或许不是一件难事,但改变自己的语言,不仅不简单,还多少夹杂着几分不情愿。所以在广园新村才有了生活在广州8年仍一口潮汕话的牛肉店老板,才有了对顾客会说上几句粤语但私下里绝对只说湖南话的音像店店主,对他们来说,乡音是故乡留在自己身上为数不多却又难以磨灭的印记。
选一个晚上,去广园新村溜达溜达,吃吃那里的异乡菜,逛逛那里多是外地人开的夜市,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只是在那里的小广场上试试自己可以听出几种方言,或许你会有这样的感觉,这个城市最好玩的地方就在于,总会提供这样的场所,让你生出几分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上九东站
老街巷里原始的广州声
上九东附近的声音,是要静下心来才能听出味道的,因为它蕴含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藏着一个老广州。
步行街上日复一日的熙熙攘攘,在路边店铺震耳欲聋的舞曲声中,鸡公榄的唢呐声多少显出了一些突兀。卖榄的大叔说他在步行街上吹了十年的唢呐,表面看来是卖榄,其实是由荔湾区政府聘来宣传老广州文化,为的是让所有人都记得广州还有这样一种声音。我买了他一包榄,他有些兴奋得连吹了两声唢呐,唢呐声中,却有一丝与这里的喧嚣格格不入的苍凉。
顺着下九路走到第十甫街,不少小巷子隐在店铺后面,随便挑一条进去走走,你会惊讶于仅仅一弯拱门,却隔出了两个世界。在一条叫做十六甫大街的巷子里,巷口坐着几位广州阿婆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鸡蛋卖到了4.5元一斤。挂着“高级时装”招牌的小裁缝铺里传出缝纫机的滴滴答答声。关着的趟笼门里飘出上世纪80年代流行过的粤语歌。守着公用电话摊的老伯怀里揣着个小收音机,抑扬顿挫的“讲古”声中不时还有滋滋啦啦的噪音。骑着破旧单车的男人吱吱呀呀的轧过石板路嘴里重复的吆喝着“卖烂嘢”。黑乎乎的小士多在窗边吊了几个空的塑料瓶,风吹过,砰砰敲打着窗棂。两个小孩子一前一后的跑过,“死肥仔,未跑啦”的叫嚷混在嘻嘻哈哈的笑声里。生活如此巧妙的将这些声音揉在一起,嘈杂却不浮躁,琐碎但又和谐,并且准确无误地告诉所有人,没错,这里是广州,是那个市井而包容的广州。
六二三路站
那些难忘的粤剧声
在六二三路一带,居然是可以听到粤剧的,用“居然”是因为在广州,粤剧的声音已经越来越细弱了。而八和会馆,平安大戏院,南关电影院都在这附近,倘若运气好,还是能赶上一出的。
很不巧,我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一来到这里,曾经专做粤剧的平安大戏院外面,大幅《木乃伊3》海报的旁边,是一张不起眼的宣传画,“平安粤韵乐府沙龙”的字样已经褪色,售票员说要到11月这里才有粤剧上演。而八和会馆的趟笼门被铁链拴上,里面的工作人员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韩剧。原来每逢周六才会有粤剧发烧友聚在八和会馆参加“私伙局”,到那个时候,锣鼓丝竹、吹拉弹唱汇在一起,这个粤剧迷的精神祖屋才真正有了意义。一位白发老翁和我一样探着头往会馆里张望,末了长吁了一声“听不到喽”便蹒跚离开,落寞背影里的一声叹息久久没有散去。
就在我有些失望地走在恩宁路上时,却意外听到了一家小音像店里传出的粤剧声,一问店主才知是任剑辉与白雪仙对唱的《游龙戏凤》,店主说平日里做不成多少生意,但周围小店里的街坊都爱听,所以放放。走了很远,还是可以听到咿咿呀呀的唱腔,或许是该觉得庆幸吧,这样的一个时代里,听不成现场版的粤剧,至少还能买张碟回家听。但是如果某一天,除了买碟之外,我们再也听不到粤剧声了,那该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