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颖:为了书与人的相遇

大洋新闻 时间: 2008-09-27 来源: 信息时报

“经典散文译丛”与“三尺书架”的书都是秦颖自己的心头爱。
秦颖拍摄的“随笔影像”,记录的是他和《随笔》之间一段值得珍藏的时光。

  (上接A25版)

  一个人

  “向后看”与《知道》

  在一贯讲究传承的出版行当里,虽然靠师傅“传帮带”入行的传统已经渐渐远离,但秦颖还是经常把对自己影响至深的“沈公”沈昌文挂在嘴边,写在笔下。

  1994年,秦颖不想循着能看得到结局的人生道路继续走下去了,想去广州。他的不安分招来了老领导的反对,秦颖自己为此也犹豫了一年,毕竟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1995年他终于下了决心要走,在去北京出差时拜访前三联总经理沈昌文先生,还是忍不住请教起来。沈昌文先是鼓励他,而后却谈起三联书店“向后看”的出版传统来,所谓“向后看”,就是发掘前人遗产,如三联的“文化生活译丛”中大部分的选题就是西方二三十年代的老书,它们填补了解放后中国与西方文化之间的交流断层。这一次会面后,秦颖不仅确定了南下广州的人生路向,也学到了“向后看”的发掘出版资源的方法。他以前也看周作人的《知堂书话》,但仅仅是为了乐趣在读,从未想过里面提到的书,如《昆虫记》、《塞耳彭自然史》等,都可以拿来出版,后来他到花城出版社后策划的“经典散文译丛”中的不少书,就是在这个启示下做成的。

  每次到北京,秦颖一定会找沈昌文,老先生就必会领他去一家特色餐厅解馋。沈先生自号“知道分子”,喜欢在饭桌上聊天,秦颖总是能在饭局上听到文化界各种各样的消息。但直到2003年某次旅京期间,秦颖照例和沈昌文见面聊天的时候,才想到要给他做一本口述史,把他知道的、平时所说的,都记录下来。但这本书做得并不顺利,中间一波三折,断断续续,2006年底甚至几乎停了下来,秦颖并不放弃,2007年,他屡次到北京催促书的进度。2008年当这本名为《知道》的口述史出版后,文化界出版界的很多人问秦颖,沈公的这本书为什么会在花城出。秦颖知道,除了两人多年的交情外,这本从头至尾一共做了5年的书,靠的是那份执着。

  今年,到郑州全国书市为《知道》做推广时,秦颖跟沈昌文说,这么多年来,让他最感动的是,时不时收到沈公寄来的与自己编辑的图书相关的剪报。他问沈昌文,怎么能记得那么多小事?老先生用一贯的插科打混的方式说,我现在退休了没事嘛,就要为领导服务啊,以前是三联领导的秘书,现在是你们的秘书。秦颖一听就笑开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情谊尽在不言中。

  两套书

  “书卷气”的出版理想

  《昆虫记》是秦颖到花城后策划出版的“经典散文译丛”中的一种。在他做《昆虫记》全译本之前,这部昆虫的史诗已在中国汉译史上有过一段长长的足迹,这段历史是从上世纪20年代周作人在《晨报副镌》上的介绍开始的,其间几经跌宕。1997年,秦颖和太太邹崝华做了据法文本选译的《昆虫的故事》,这本书引发了法布尔新一轮的出版热潮,他们接着着手做十卷全译本。全译本的难度超乎想象,要找到好的译者很不容易,很多人都是到最后关头放弃了,几经周折,最后他决定大胆启用年轻的译者。在第一版出来后,发现了不少专有名词上的翻译问题,他们决定重新修订,专门找了中科院动物所的昆虫学家张广学院士,由他领头组成了一个十几位专家的班子。距离第一版两年后,修订版出版,很多人没料到,给了读者一个惊喜。

  “三尺书架”则是2007年新出版的一套西方文化译丛,至今已出到第二辑,出版过程非常曲折。这套书的想法,始于十余年前,当时秦颖还在湖南。到花城后,秦颖和另一位主编缪哲一起动手干了起来,光列出20本书目就花了两三年,正当他们兴致勃勃地准备找版权时,却发现基本上都是碰壁——列出的书目,有一些是版权找不到,有一些是版权被别的出版社拿走了。

  寻找版权的过程充满艰辛,在第一辑中,最后只有《感觉的自然史》是来自最初所列的20本书目之一。这本书的版权也是费尽周折,以很高的价钱谈下来的。买下版权以后,找译者又是费尽周折,前后共找了三位译者,才达到满意的效果。

  “经典散文译丛”与“三尺书架”的书都是秦颖自己的心头爱,是他富有“书卷气”的出版理想的实现,花那样多的气力,只因为他希望让更多的人也能看到它们。

  一本杂志

    愉快的主编时光

  2008年第4期《随笔》是最后一期还挂着“主编:秦颖”字样的,最近,因为调到广东省出版集团出版资源部,秦颖不得不与四年来朝夕相处的《随笔》分离,他心里是不舍的。

  2004年11月,秦颖接手《随笔》主编,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意外,现在他回想起来,也许是早些年他编“思想者文库”时,与随笔不少作者建立起的情缘成就了这一段经历。上任伊始,面临的是主编新老交替的阵痛。这样一本有着悠久历史的著名杂志,主编与作者的关系是很密切的,在老主编离开后,稿源往往会成为一个问题,秦颖在接手后,有两期发稿时,因稿件不足而睡不着觉。他接手《随笔》后,提出的四个办刊思路:办刊启蒙、办刊包容、理性建设性、性情的文字,看似平常,却是在接续《随笔》风格和影响的同时,提出了自己的新思路。话题的拓展和作者队伍的年轻化是读近年《随笔》可明显感受到的变化,2007年《随笔》达到了它近十年里发行量的高峰。

  一直爱好摄影的秦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爱好能在《随笔》上大展拳脚。如今杂志封二的名家影像栏目已经成了杂志的一种标志,而这个为名人拍摄肖像的栏目,却是秦颖上任后被逼出来的。当时秦颖刚接手不久,原有的封二作者肖像漫画还在做,2005年第四期时,绘画作者突然告知编辑部,因年龄和身体的原因,不能再继续画了。当时秦颖正在北京组稿,接到编辑部电话时,他正坐在赶往邵燕祥先生家的出租车上。同行的特邀副主编向继东建议,可用作者肖像摄影代替。于是,那天去拜访的邵燕祥便成了“随笔影像”栏目的开栏作者。从此,这个主编便担当起杂志特约摄影师的职责来。

  几年来,秦颖拍过的作者有二三百人了,朋友建议他出一本集子,秦颖却不着急,他说自己心里有一杆称,首先得过自己这一关,目前的出版界出的垃圾够多的了,没必要为此作贡献。但他作品的感染力,却无容质疑,钟叔河先生曾在他拍摄的朱正照片上写下这样的题词,“笑看人生,神气活现的朱正”,同去的摄影记者看了照片,也连连叹服,说这些照片在技术之外,还看得出很深的人文修养。这些照片,记录下的不仅是名人影像,更是一本杂志和一个主编值得珍藏的一段时光。

  秦颖说,在《随笔》的四年,是他从事出版工作后最愉快的时光之一,如今他虽然已经到出版集团上班,但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随笔》,他仍会情不自禁,出差时去拜访一些作者,帮杂志组稿,有来稿便会给杂志转过去,有什么想法也会给《随笔》的编辑建议,而为《随笔》的作者拍照,当然也会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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