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历的三月初，电子厂一个湖南籍的打工妹怀孕了。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肇事者”竟是四十来岁、有妻有儿的副厂长。副厂长在事情发生之后躲起来了。又惊又恼的老厂长亲自找那姑娘谈，却被那姑娘骂了一顿。后来还是柳艳亲自找那湖南妹，说服她做人流，做了人流后，柳艳又点拨老厂长，给了湖南妹几千元叫她回家了事。

　　副厂长失踪后，杜鉴与柳艳的工作衔接多了起来。两个人之间，既有年轻同事之间轻松的气氛，也少不了上下级之间严肃的程序。这一切，对柳艳，就像这时候特区的天气一样，温暖和寒冷都来得平常、自然。倒是杜鉴心里挺别扭，自己偏大的年龄，还有大学生的傲气，让他觉得面前这个姑娘理应对自己做小鸟依人状，可偏偏她是一副上司、领导的派头。远离她吧，办不到，说厌恶吧，厌恶不起来，喜欢吧……现在自己对她的感觉，真的是三言两语无法说清楚。

　　不久，工厂迎来了建厂两周年的纪念日。晚上，厂里雇了几辆大巴，把全厂上下人员拉到港口的电影院看电影。到达电影院的时候，平时难得轻松的年轻人乱哄哄地下了车，杜鉴正在看画得很醒目的海报，柳艳走了过来。“你带了笔没有？我点一下人数。”她笑眯眯的。“哦，有的。”杜鉴忙掏出钢笔来。柳艳一边接笔一边笑着说：“我站在门口点名，你在后面看着他们进去，别让他们走散了。”

　　好不容易才使大队人马进场完毕，杜鉴还在四处张望看有没有掉队的，柳艳忽然走近前来：“哎呀，你的领带怎么打得这么难看！”她麻利地解下他的领带，重新打了起来。杜鉴的心跳开始加快起来。她的手很灵巧，一会儿就将领带打好。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电影院。

　　这一晚，杜鉴没有睡好。他拿起钢笔凑近看了看，闻到柳艳留下的淡淡香味。这支笔上的馨香充实了杜鉴空虚的一周。比预定的日期还推迟了三天，老厂长和柳艳终于回来了。柳艳取出一个白色的公仔，走到杜鉴面前，压低声音：“我们这次去参观一家玩具厂，我看他们生产的这种小猫熊好可爱啊，向他们要了两个，送你一个。”说完，脸微微红了红，一阵风似的跑了。

　　一个晴朗的下午，瞅准了柳艳在厂里的机会，他在邮局给办公室挂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果然是柳艳，杜鉴的心急速地跳动：“柳艳，今晚我想请你看电影。”“好啊！”柳艳停了一会，“要不我们去海滩走一走，我想吹吹风，看看海，电影院里的空气不好，好吗？”“好啊！”杜鉴松了一口长气，生平第一次约女孩子竟如此顺利。

　　好不容易挨到太阳收敛了多余的灼热，杜鉴和柳艳脸上并肩走到工厂门口，一辆轿车迎面而来，老厂长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小柳你跟我去趟市里，有点急事。”

　　杜鉴在带点咸味儿的海风中发了一会儿呆，想起海平来，此时难平的激情、杂乱的思绪，恐怕只有在海平面前才能平息、梳理。

　　（下回：杜鉴逃离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