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对汉语的所谓翻译
大洋新闻 时间: 2008-11-16 来源: 信息时报
●蒙木 原名高立志,文化保守主义者,从业新闻编辑多年后转出版编辑至今,致力于多出两本两年后依然有人爱读的书。
《尤内斯库画传》终于上市了。几年来,几乎每逢节假日我都会接到作者黄晋凯教授的短信问讯:戈多会不会来?他说这本书的命运就是一部情节曲折的小说。其实等待戈多的并不是黄教授一个人,资深翻译家张玲、李文俊、汤真、刘季星、谷羽、万紫等几位先生的书,还有故去的施咸荣、梅绍武先生的遗作结集,都依然在荒诞中漂泊,像欠了债,这让我格外愧疚于心。不久前闻得著名翻译家方平先生故去,我愧疚之上又多了一层惊惧。
这几本书稿,以及已见天日的《牌戏人生》《世界文学巅峰五人传》等都本属于我策划的“世界文学第一线”系列,该系有一个比较大的计划,为此我还曾到上海拜会了草婴、万紫、方平诸先生,到江西拜会了汤真先生。但后来因为先行的《世界文学巅峰五人传》销售平平不能实现预期利润,所以此后每一本书出台都变得异常艰难。出书,毕竟不是编辑一个人的事。就个人讲,我可以不计报酬地向读者推出我喜欢的作品,但我不能要求别人去为微利甚至无利的工作奉献。
为什么会想起“世界文学第一线”?并不单单是我有感于那么多老翻译家在陋室中默默无闻地写作(卞之琳有文章《漏室鸣》),也不单单是有感于这个群体中有那么多可爱的人,更重要的是,我有感于中国翻译传统的危机,我认同王小波的论断:想要读好文字就要去读译著,因为最好的作者在搞翻译。这是我们的不传之秘。
王小波主要是针对傅雷、汝龙、王道乾等人的翻译作品下这个论断的。他们站在世界文学的第一线,为中国文学输入营养。我们不知道如果天假以年,让王小波看到近些年盛行不衰的攒书,他会说出怎样的话来?一个业内朋友给我指点迷津,攒书比原版的都好卖,为什么呢?因为攒书更贴近中国的市场,更符合中国读者的阅读习惯。
不少貌似翻译的书,其实完全属于攒书的范畴,直截是汉语对汉语的改写,目的1.规避版权,2.提高出书速度,3.降低成本。这种攒书许久以来都是大学生勤工俭学的大好机会,不需要执笔者对照外语原版书,甚至不需要执笔者懂外语。如果在一个素质高的书商那里,也许他还可以找一个可靠的好本子来改写;如果落在低劣的书商手里,被用来改写的本子本身就是蹩脚的不可靠的译本,最后以讹传讹,贻害读者。为了变换个说法,最基本的判断句都被改得面目全非,例如“他死了”一定变成“他撒手黄泉了”或者“他一命呜呼了”,改写者没有时间和能力权衡“死”“撒手黄泉”“一命呜呼”之间的褒贬意蕴,很多花哨的形容词被认为是文采斐然。买这样的佳作,笔者认为还不如买盗版书。
新老翻译家之间一个很大的差别就是对汉语的认识。我听到有人攻击绿原、戈宝权、查良铮等人的翻译,攻击戴望舒、王央乐等人的西班牙语水平。但我没有看到攻击者拿出更优秀的翻译作品。一点可以认定:即使目前我们的外语水平在提高,但我们汉语造诣无疑越来越低了。我们不需要去追寻周作人、林语堂、杨宪益等人的国学底蕴,单单看看罗念生、巫宁坤等翻译家的创作,就该知道自己的差距了。这就是我策划“世界文学第一线”的初衷:给我们的创作一个标杆,给读者一个寻找译本的依据。假如你要买汉语的莎士比亚,并不是可以买随便哪个出版社哪个本子的;即使你不明白朱生豪、梁实秋、卞之琳、孙大雨、方平几位风格的差异,也不可以买完全没有听说过名字的人几个月赶出来的东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