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先生果然每月给杜鉴加了一百元的工资。而田雪的杂货摊也开张了，生意相当不错，收入一点也不比杜鉴的工资少，因而两人都忙碌。当然，这与田园的活相比轻松多了。杜鉴觉得请母亲过来“享福”的时机没到，又写信告诉了母亲。

　　日子过得很快，杜鉴和田雪度过了少有的一段忙碌、平淡、平安的日子。阳历年底，希望大酒店财务结算的时间到了。

　　一般来说，岁月是走向富有和强大的阶梯，尤其在希望大酒店这样生意红火、终日莺歌燕舞、车水马龙的地方。因此，对于年终的结算，杜鉴预想自己会得到一笔不少的分红。然而，正像在娱乐方面总有新花样让客人耳目一新一样，由董先生主持的财务结算结果大大地出人意料。一年的生意下来，偌大的酒店，盈利才三万元。这样，杜鉴的股份分红只有四千五百元。这年春节前的那一个月，田雪那个本钱才三四千元的小杂货摊就赚了二千元。1991年春节前后几天，一股强冷气流南下，特区一带出现了近几年少有的严寒，许多有钱人买一件像样的皮外套，就得花上一二千元。满怀希望之后的失望，比始终没有希望要难受得多。这是失意了好多年的杜鉴总结出来的，这次体会得尤为深切。

　　为了显示开诚布公，董先生的账薄公开让大家查。钟书记派村里的会计加上杜鉴，认真地查阅，账面上无懈可击。在年终三家股东的聚餐会上，董先生自责经营无方，伤心得几乎掉泪，钟书记沉默不语。杜鉴回家后田雪也是一言不发，既没安慰也不责怪他，只是在杜鉴忍不住唉声叹气时，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这家伙是老狐狸？”话里好像杜鉴也有过错，但是，杜鉴除了觉得委屈、憋气，又能如何？

　　杜鉴明知是董先生在捣鬼。财务、会计、出纳都是董先生的亲信，平时资金进出也是董先生一手经管——这些都是合同上规定的，他有什么办法！可恨的还是那条十年不能抽出、转让股权，或将股权兑成现金的规定，像一条绳索，把他缚在这辆由董先生操纵的车上，自己既无权掌握方向，又无力控制速度，只能任凭人家摆布。杜鉴认为自己总算明白了无商不奸的道理，暗中反复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眼前这个董先生以及其他可能成为对手的生意人。

　　即使杜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也难以改变什么。他管的还是保安和厨师。其实，有派出所、村里罩着，酒店的保安只是摆设，而厨房里的师傅报酬丰厚，他们当然不会造反，也不会消极怠工，所以，杜鉴这个副经理形同虚设。杜鉴有时自卑地想，大家都知道，杜副总经理只不过是个既无实权又无地位，空有股份而赚不到钱的好人而已——董先生有一句名言，什么是“好人”，就是不招人讨厌、却百无一用的人。

　　（下回：发现假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