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山水画的构图里，有山、有路、有从山中流出的泉溪。山间有村落，还有到这村落去的小桥。路一定是曲折而迂回，中间有断开，感觉有点儿神秘。村落经常被遮遮掩掩，好像很含蓄。小河一定能找到它的源头，也要表现它的水流。还有云、有瀑布，都是因水而生。因而，中国山水画就是一种叙事性的全景山水。

　　相信正是徐霞客发现的黄山，给了中国山水画一针强心剂。这样的鬼斧神工，正与中国山水画彼此照应。在山水画里，作为工具的水墨正可发挥它最为正道的功能，以水写水水自成啊。

　　但在画家看来，所谓山水并非纯客观的山水，而是照进他心中的山水。因而中国山水画并未以状物为目的，而是要达到传神写意的妙旨。

　　所谓“神”，即山水景物的灵魂、精神。刚才说了，山水只是画家心中的山水。所传的“神”，也就是以心中山水覆到客观山水之上而生出的。以形传神，就是画出山之灵、景之精，而不为其形所累。因而画中所表现的山水，绝非哪一山哪一水的山水，而是综合的山水、天下的山水。你也不知道画家是从哪个角度来观察的，他就没有角度，角度只在心中。每张画都是独特的山水，因为画家所发现的神总是不定的。

　　所谓“意”或“意境”，就是心中山水表现到画纸上而达到的心意效果。若说山水之“神”是因客观山水而起，那么山水之“意”则是画家心中的愿望。但这山水之意又非没有拘束，这拘束就是绘画工具与物理规律。不是什么意都能由这画来传达的，而能传达出来的却也非文字所能描述。

　　可见，传神与写意正可结合在一起。传神与写意，一个从客观山水而起，止于心灵。一个自心中而生，止于水墨。因而传神是为了写意，写意又可以传神。

　　但中国画的批评家与评论者并不能进行这样的画理分析，只会作形容词的堆砌，以空洞的话语来描摹作品的格调，以车轱辘话来充填无价值的背书。对中国画的评论正像对中国古典诗词的评论一样，没有将这艺术当成一个新世界来探讨、深究其中的结构、义理，而只是把它当作现实世界的挂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