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荒诞,实则平庸

大洋新闻 时间: 2009-03-01 来源: 信息时报

  倘若考察张贤亮的创作历程和心路历程,我们对《壹》的出现就不会惊异。与八十年代相比,今天的现实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在带来人们物质富足之时,也产生了可怕的后果,那就是《壹》中“不孕不育试验室”刘主任说的“人类最大的问题是:人类即将绝灭”。张贤亮说,他写“精子战争”源于两则真实的报纸新闻:一则是说某地建立精子库,结果来捐献的百多人精子质量都不合格;另一个消息是据国家权威部门统计,中国每八对夫妻就有一对不孕不育。“这就是我们的现实。大气污染、食物污染、现代生活的压力、欲望和焦虑,精子危机是真实存在的。”他由此受到启发,构思了一个名为“一亿六”的优秀“人种”,并让各色人等围绕这个“国宝”展开了一场争夺战,这也是他称《壹》“直指当下的社会现实”的原因。

  如此看来,“精子战争”这一题材并非如人们所指责的那样荒诞怪异,而是危机四伏的现实,这本可成就一部深入探寻思考人类未来的小说,但张贤亮却将这一大有意味的深刻题材简单化,直奔“性交易”和“取精”而去,致使小说在“生殖”和“身体”上花费了不少笔墨。这并不奇怪,二十年来,这个成功的生意人早已耗尽以“右派”经历为主的写作资源,又难有余暇从阅读、体验和思考中寻觅新的资源,更疏于艰难的小说技巧探索和创造力的积聚,只能将“人种”保卫战这一故事编织得光怪陆离,以图掩盖其创作被掏空资源生长点和创造力的荒凉景象。

  小说的形式并不荒诞,相反,小说结构中规中矩,采取的是传统的“顺叙法”。小说中尽管有不少貌似“荒诞”的词句和描写,如“天机不可泄露”、“本书叙述的是中国未来一位伟大的杰出人物是怎样形成胚胎的”、王草根数钞票数得“指甲缝全裂开了花,露出红生生的肉,脓血直往外淌”等,但这些仅仅是地摊小说式的耸人听闻,并不具备“荒诞”的内核精神。在我看来,“荒诞”是一种反传统、反平庸、反喜剧的写作手法,是一种未经积淀就难以达到的写作高度。

  与当年的经典文本相比,《壹》缺乏触动灵魂的情感、温暖和自省,陷入了叙事的平面化和思维的油滑状态,它可以说是张贤亮步步“俗化”、不可避免的产物。这位自称熟谙《资本论》精髓——劳动娱乐化和贩卖“荒凉”的镇北堡堡主似乎乐于以同样的理念经营小说与影视城:“我的工作就是娱乐,我的娱乐也可以是工作,对于写作、经商,我都只是抱着玩的态度。”倘若说张贤亮是一个通俗作家,我们对《壹》中乏味的情节冲突、夹生的人物形象和可疑的道德取向就不会苛求。但正因为我们中的许多人曾受到过《绿化树》、《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等小说的震撼和润泽,对他还抱有期待,所以希望他能及时清空陈旧的写作思维,换上新鲜的血液,以避免破败凋落的创作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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